第8章 掉井里了我这命好苦(1/3)
噗通——
他张开双臂，迎着春日最暖的天光仰面倒入狭长的河流。
“我知道你在。”
河水争先抢后地钻入鼻耳，灌入脑髓与肺脏，想喘口气，可水挤压着占据着肺腑，呼吸加快，咳嗽，呛水。
死亡是什么感觉？他经历过很多次，可几乎每一次他都耗尽全力去恐惧，绝望。
刚解冻的早春水尚未褪去晚冬的寒，它本应带着刺骨的凉意，可每一次与他肉体触碰都带着强烈的疼痛，似古书里炽烈滚烫的熔岩，无比漫长的持续燃烧。
继而是纯粹的恐惧，他的身体会自主的挣扎，猛踢下腿，如同飞起来一样，渴望呼口气，破开水面去看那灰白无奇的天，可玄铁般重的手脚僵硬着拖拽着他往下坠。
往下沉。
不可抗力的。
“月蚀，这是你唯一的真正死去。”
意识它渐渐模糊，蒙了白雾裹了布，迟钝无力而头晕眼花，如天狗食日般天光慢慢消磨，睁着眼睛却被关进黑暗。
无措，迷茫。
漂浮在水中，他仿佛站在世界的中心，给世人宣扬他的存在；沉入河底，水肆意翻涌，擦去他的五官，消弭他的记忆，拆卸他的身体，融化他的骨肉，最终也要抹去他的存在。
如同病死之人会回光返照，某一刻突然的清明，眼前出现大染缸盛放的姹紫嫣红，五光十色又娇艳欲滴，胜过春日悉数怒放的花，绚烂地绽放，于无声处蓦然消逝。
回光还照的光也借此全部敛回。
与他人不同的是，他体内翻腾的黑气也会同燃烧的烛台扔入水中一般，渐渐的熄灭。手肘、肩胛、额头冒出血，暗朱色从纤如游丝的云烟至策马奔腾的江流，染红周围的冰流。
没有痛苦，没有饥饿，仅有短暂易逝的一瞬清明，得以亲眼见证自己的死亡。
“简直是疯了。”
失去意识那恍惚一瞬，一只手拉过他僵硬的身体跃出水面，银瓶乍破，水浆迸发，飞珠溅玉，又落地锵然。
月蚀躺在石滩上，大口大口喘着气，湿漉漉的绿袍因为浸透了水，变得冰冷又厚重，他缓缓的抬起手，咳嗽着呛出水。他看着天，指着太阳，放肆地大笑起来：
“你输了。”
入目是羽衣霓裳，娇俏红粉的罗裙，点缀几瓣荷叶碎边，青丝及膝，发尾与裙角均因为方才踏入河中而浸润。
往上望，胭脂点唇，粉黛施的很重，鹅黄轻贴，压不住雷霆震怒的神色。
“你有病啊！想死不一了百了，在这里一条一条命的送！”
粗糙浑厚的男声与娇俏粉黛装扮格格不入，似乎意识到言行略有粗暴，清了清喉，捏着嗓子说话，显得更加矫揉造作。
他一把拽过月蚀的衣领，暴躁万分:“你真是到哪里都是废物一个，先是白白给人干了十年活，又被绑架被虐打，现在给我想着法子的找死，你看看我这脸，你死一次我添三道皱纹，珍珠粉都盖不住了！”
依近看，粉黛之下满脸坑坑洼洼，百十道密密麻麻的褶子出现在脸上，伸来的手也像个骨瘦如柴的鸡爪，显得尤为可怖。
月蚀别过头小声嘀咕:“你都百八十了，穿的再嫩也不顶用。”
对方人老可耳朵没聋，瞬间就火冒三丈:“你个小兔崽子说什么，姑娘我年芳二八，永远二八。”
“你是男的。”月蚀反驳道。
一记眼刀飞来，月蚀支吾着闭上嘴，又讨好喊了声:“食芽阿娘。”
他掐着腰，懒得应和，冷着脸还是余怒未消，嫌弃的甩了-->>